金融科技威脅銀行？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這說法已經老了！

　　2018年上海金融論壇今日在上海召開。本次論壇主題為“開放的中國金融與世界”。鳳凰網財經全程報道。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教授、2016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Bengt Holmstrom出席論壇并發表了演講。

　　金融科技是否會對銀行業帶來威脅呢？Bengt Holmstrom在演講中提到，其實這個說法已經有點老了，不是說金融科技威脅到銀行業，而是金融科技和銀行業是否能夠合作。

　　Bengt Holmstrom認為，銀行仍然有著自己的許可證和大量的資本。所以，未來金融科技和銀行業會建立這種互補的關系，而不是一方威脅到另一方。監管機構在促進金融市場的穩定性，在這方面銀行也需要調整自己的行為，和金融科技公司建立合作伙伴關系。“瑞銀的行長曾經跟我交流過，他說所擔心的不是未來的科技，而是是否能夠找到未來銀行的一種新的商業模式。”Bengt Holmstrom表示，在他看來，中國離答案已經越來越近了，銀行就快要找到新的商業模式了。

　　以下為實錄：

　　Bengt Garrett:我非常榮幸能夠出席今天的論壇，很高興看到一些老朋友，Thomas J.Sargent、Stanley Fischer，他們都是我的老朋友了。還有其他的這幾位同事，很高興見到你們。今天我想來談一談貨幣市場的過去和未來。首先我先把我的主要觀點拋出來，貨幣市場和股票市場完全不同，存在很多的差異，聽上去好像是一個很顯而易見的結論，但是現代的金融卻把貨幣市場和股票市場把它一視同仁了，比如說對于股票和債務的定價，所使用的機制，都是一樣的，背后的邏輯也是類似的。

　　從這個角度而言，貨幣市場、債務市場，它扮演的角色不像股票市場那么大，但是金融危機爆發之后，各方對于貨幣市場的興趣一下子提升了。因為貨幣市場以及債務市場往往是金融危機的起源。下面我想先談一談貨幣市場背后的邏輯，希望講的不要過于學術，如果我背后的邏輯講的不清楚的話，至少你要理解為什么貨幣市場和股票市場是存在差異的。你要理解金融危機，你首先需要理解貨幣市場以及金融市場過去的一個變化，以及這些變化在未來將會帶來的結果是什么。我和Sargent教授一樣，我也沒有答案，可能隨著時間推演，我們會獲得新的信息，也可能我們會找到答案。

　　先講講大家對于金融危機起源的一些普遍觀點，金融危機的成因更加反映貨幣市場的差別，這里是人們的各種投訴，有人說是華爾街的貪婪，有人說多元化造成的問題，也有人說是評級機構評級不好，大家可能還看過一個電影叫做《大空投》，這本書我讀過的，是邁克爾路易斯的。這里他回答了一個問題，就是華爾街真的不知道它的交易風險嗎？不知道交易的是什么就完成了交易。危機的結果使人們看到了這個問題的復雜性，后來貨幣市場采取了一系列采取透明度的做法。

　　這里我有一個建議，在貨幣市場，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急于對別人的信任，以及其他方面開展交易，我們把它叫做不容置疑的貨幣市場，貨幣市場是充滿流動性的，正是因為這種做法導致了后面的金融危機。白芝浩，一百年前，他還是個銀行的觀察者，他說如果他要證明自己值得信任，實際上他的信任已經很難維持了，我們要證明自己是值得信任的。這跟我的觀點是不謀而合的，如果你開始回答一系列的問題了，往往那時候你的信任已經很難維持了。我們說置若罔聞，成為了金融行業的共識和天賜良機。

　　我的演講分四個部分，第一個簡單的介紹融資困難，為什么這么多年都存在融資困難，然后再講當鋪，當鋪的這種模式，利用當鋪典當為自己的項目融資。然后再講為什么通過舉債，為什么在貨幣市場里有大量的舉債。下面我們再從信息觀點講，就是經驗，信息經濟學的思考，有很多這方面的經驗。最后我再介紹一下數字化將如何影響銀行業，如何影響貨幣市場。

　　首先解釋一下融資困難，我們介紹典當行的模式，因為典當行是很具體的，中國公元611年有一張世界上非常老的當鋪照片，最早的典當行當鋪是解決人們融資困難的方案。人們為什么會選擇典當行、當鋪呢？它存在的邏輯是什么呢？如果我需要錢，遇到了困境需要錢，我本來是可以通過出售資產獲得流動性的，把我的車或者什么賣掉，比如說可以把我爺爺老的手表賣掉換錢。但是處置資產獲取流動性，它有問題，那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可能會被別人殺價，還涉及到討價還價的過程，還要請第一個第三方鑒定說這個資產值多少錢。很有可能我爺爺的古董手表沒有用完整的價值支付它。有了典當行就不需要討價還價了，這是它的優點。比如說我爺爺的手表給了我一百美金，但是我覺得值五百美金，但是我又不是把手表賣給它，所以典當的做法是很有創新性的，是幾千年的一種做法了。

　　我雖然說有一張老照片是中國老照片，公元611年，但是典當行的做法是更早，幾千年了。比如說這塊手表在一定情況下我給了當鋪，給了我一百美金，但是我可以一個月以后加一定的利息把我典當的手表買回來。這種交易的方式強調的是我們不需要真正發現典當的當品的真正價值，這是典當行當鋪的價值所在。這跟現在的回購市場是一樣的，回購市場是貨幣市場最大的一塊，在現代經濟里面、貨幣市場里面，回購市場是最大的，它最早起源于我們講的當鋪，它是銷售和與此同時馬上出現的回購協定，它是一種無抵押的借款。

　　我們來仔細看一下，有人有錢沒有想法，有人有商業想法沒有錢。最簡單的解決辦法，成本最優的就是有想法有商業計劃的人怎么獲得資金。有很多時候資金的擁有者說我把資金投給你，但是你要給我抵押品。使用抵押品，其實是最經濟有效的解決方案，這就是為什么抵押品的這種市場要比股票市場還要大，但是你沒有辦法讀到這方面的報告，因為這方面的資訊并不多。

　　如果不用抵押品，你沒有抵押物，怎么獲得資金呢？如果你欠缺抵押物、抵押品，世界上很多人都缺乏抵押物、抵押品，那怎么辦？如果你沒有上面這個條件，你有想法，但是你沒有抵押品，那么這時候就需要中介，中介要發揮兩個作用才能夠有效的發揮中介的作用。一個就是我要獲取信息，你要問商業計劃的擁有者，你拿到資金之后要做什么，我要搞清楚你的投資計劃。簡單來說，你需要十萬美金，然后你家的房子值五十萬美金，這時候我就不需要你來解釋你打算拿了錢怎么用，你只要把房子抵押給我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作為中介方就要評估商業計劃的價值。第二，作為中介，也就是銀行，有的時候VC也可以發揮這樣的作用。

　　另外一方面雖然要提供一定數量的抵押品，有的時候可能要提供一些抵押品，但是與此同時你雖然一方面銀行提供抵押是一個它的功能，但是更主要的功能還是獲取信息的功能。大家看這里它的邏輯在改變，在今天尤其是在中國，它不僅僅是這種簡單的作為第三方收集信息，提供一定的抵押作用。

　　我們回到信息經濟學的觀點，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舉債？我們說信息存在不敏感性，你并不需要那么多的信息，如果你有了抵押品，你對于他有了商業計劃打算怎么做，其實你不是很關注。這里來看這條紅線，紅線是債務的最終價值，就是你還債日的價值。借了一筆資金，然后還債。比如說債務的表面價值是一百美金，你還債還掉一百美金。這里債務水平的這條線，你不需要去發現抵押品它的額外價值，你只要保證它還債已經完成了之后，你不需要去發現抵押品的價值，這是正常的還債情況。

　　如果不正常，沒有能力償債，假設債務的分布，就抵押品的分布是傾向于向右側的，那么這時候它就要受到信息敏感性的影響了。黑線是債務的價值，比如說是一個月期或者一年期還債，那么之后債務的價值就是這條黑線。如果沒有抵押品，那么它的價值，它最終價值就跟紅線是吻合的。我分了兩個區間，一個是信息敏感區，一個是信息不敏感區，就是你不需要問什么問題，盡管還有大量的時間剩余。右側是信息不敏感，左側是信息敏感，就是到了還債時你擔心它的違約風險，這時候你是最擔心的，他能不能還債，抵押品的價值是多少，我借出去100美金能不能無損收回來，這時候關注就是抵押品的價值了。

　　當大家的看法都一致的時候，市場的表現，這是一個回歸。可是突然有人違約了。市場的人都想去發現信息，然后這些點它的分布就開始各處都有了。當狀態良好的時候大家都不問問題，但是當狀態不好的時候出現了一些違約現象，人們開始意識到有一些人無法償債，這就是2007年、2008年。2007年7月份市場第一次震動，這個非常重要。這個可以讓我們有哪些借鑒呢？貨幣市場和股票市場是兩個不同的市場，貨幣市場從流動性來說跟股票市場是幾乎完全相反。因為貨幣市場是說你急需用錢。像回購基本上每天晚上都在做展期，而且對信息不敏感，我就不用再強調這一點了，不需要價格發現。沒有人知道抵押品的價值到底是什么。歐洲央行可能同一時間擁有兩萬個不同的合約，它也不知道這個合約的價值到底是多少。這個市場它的運轉是基于共識，是以信任為基礎的，所以使得我們不需要去發現信息。

　　這里告訴我們，我們在這里可以很容易的交易。只有雙方都無知的情況下才容易成交。你說美元背后的價值是什么？沒有人知道美元背后的價值，我也不知道美元的價值，你也不知道美元的價值，兩個都不知道，我們才能愉快的交易。大家都不知道這些信息，我們就可以交易的。只有當美元出現不好信息的時候，就影響我們的交易。

　　股票市場和貨幣市場完全不一樣，股票市場是信息敏感的。在交易所交易的每一個資產，它的價格都是動態的，有好多的股票分析師，人人都希望自己的行動比別人快，所以股票市場跟貨幣市場部一樣，股票市場是價格發現市場，你需要追蹤報紙上的新聞，然后去判斷價格的走勢。這個解釋了我剛才講的簡單的觀點，為什么大空投通過他的思考解釋金融危機的成因，為什么世界上有這么大的貨幣市場。現在人們期待有更高的透明度，為什么評級都是這種書面文章，我們需要被告知真相。其實這些簡單的分析已經讓我們知道了政府應該做什么和不應該做什么，當發生危機時。

　　首先政府不能只是做透明，然后什么都不做，歐洲就為此付出了代價。除了透明之外，還要采取行動。我們希望市場能夠恢復到那種不需質疑的狀態，而且當發生金融危機的時候，是有資源有錢來拯救的，這時候應該由政府出來救市，來拯救。以美聯儲為代表的各國央行存在的意義是一樣的。監管有哪些考量呢？我是非常支持提高資本充足率的，我是支持這種方式的。只有提高資本充足度才能讓銀行的操作更安全，讓政府有資金去救市。還要做壓力測試，可以去宣傳，我們沒有問題。

　　最后一條，提高透明度的貨幣市場。我們有貨幣市場中性的基金，他們有一半的錢投出去之后，他的流動性下降。我們需要提高貨幣市場的透明性。最后簡單講一講新技術，數字化所帶來的影響。首先不管是信息還是抵押品，其實一個成本低，一個成本高，但是現在有一個新的選擇，這樣一個新的選擇就來自于現在我們所看到的大數據的平臺，就是金融科技平臺。這個平臺首先成本很低，里面通過人工智能，通過各種各樣的算法來實現。通過這樣一種系統來替代我們原來使用的抵押品，回到我前面所講的這張圖，我們新的系統，我們仍然是需要信息，但是并不是用銀行收集這個信息，可以通過算法收集信息，有深度學習的算法，從平臺上收集信息、處理信息、分析信息、評估信息，同時得出你的信用分數以及你的信用評級，比如說支付寶，還有一些評級的分數，騰訊也有自己的平臺。

　　有了這樣的平臺可以給這樣一個借款方提供一個信用額度，有意思的就是過去你在銀行找到銀行向銀行證明你有想法，有抵押品，從銀行拿到信貸和貸款，過去是信貸人主動的，現在是出款人，銀行，反而可以發信息，你是我們的客戶，我們可以提供多少額度，這是算法帶來的逆轉，究竟你使用銀行提供的貸款還是不貸款呢，由你來決定。而且在這里面人為的因素越來越少了，這就是中國金融科技目前發展的局面，遠遠領先于西方，在這方面遠遠領先于西方。Geoffrey Garret院長也可以認可我這一點，這就是數字化的發展，由于移動支付技術的發展，正是這些技術的發展使我們這樣的平臺可以成為現實，包括阿里巴巴等等都建立這樣金融科技的平臺。

　　在這樣一個新的環境下，我們不再用，我們是用信息來替代了抵押品，但是這種替代的方式和過去不同，而且整個信息獲取的成本比過去的抵押品要低得多。而且它也在不斷的改進，不斷的進步。包括大企業、中小企業。比如說50萬以內的小企業等等，都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來獲得融資。而且不光是平臺上可以進行交易，同時除了不同的公司使用這些信息之外，包括個人，他們的信息也是在這個平臺上得到了分析和處理。在這樣一個平臺上，可以對于個人的信息、公司的信息來進行自動的分析，并且給出信用的評級和信貸的額度。可以說這樣一種全新的金融科技，對于普惠金融帶來了極大促進作用，在中國阿里巴巴就大力推進普惠金融，這對于那些貧窮群體而言，提供資金，將是一個巨大的改進。

　　最后談談金融科技是否會對銀行業帶來威脅呢？其實這個說法已經有點老了，不是說金融科技威脅到銀行業，而是說金融科技和銀行業是否能夠合作。因為銀行仍然有著自己的許可證，仍然有著大量的資本。所以我認為未來金融科技和銀行業會建立這種互補的關系，而不是一方威脅到另一方。監管機構包括美國的監管機構，就在促進金融市場的穩定性。在這方面我覺得不是說銀行受到了威脅，但是銀行也需要調整自己的行為，和金融科技公司建立合作伙伴。瑞銀的行長曾經跟我交流過，他說他所擔心的不是什么未來的科技，而是是否能夠找到未來銀行的一種新的商業模式，這是他最擔心的。我覺得中國在這方面離答案是越來越近了，就要快找到銀行新的商業模式了。

　　金融科技是否對于整個金融體系帶來風險，降低金融體系的穩健呢？貨幣市場基金大家都知道，現在是越來越多了，中國也有著大量的貨幣市場基金，比如說余額寶。最后我還想提出一個問題，就是倒數第二條，資產抵押私人發行的貨幣，可能會存在很多問題，我講的不是比特幣，我講的是UBS發布的多功能結算貨幣，這種大型的結算貨幣使用區塊鏈的技術，在區塊鏈上的各方是信任方，是否會帶來問題呢？因為這種多功能結算貨幣會影響到世界各國，比如說瑞銀的多功能結算比不僅僅是影響到瑞士，是不分國界的，這是未來讓我們非常感興趣的一個問題。我們是否會出現所謂的另類貨幣在本幣之外出現另類的貨幣呢？我沒有辦法展開了，謝謝各位。

（文章來源：鳳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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